1915年,朱自清時任榷運局長的父親朱鴻鈞,因為荷爾蒙的驅使,偷偷納了個小妾,他的姨太太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得滿城風雨,又因被查出挪用公款,很快被革職查辦,朱自清的奶奶因不堪承受家庭變故,竟被活活氣死。
本著家丑不可外揚的想法,朱自清在文首寫到:“祖母死了,父親的差事也交卸了”。
朱自清與奶奶關系極好,奶奶去世他自然非常難過,但更多的是對父親的怨恨,如若不是父親干荒唐事,71歲無病無痛的奶奶就不會這么快離世。
“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朱鴻鈞明白兒子對自己有怨恨,說這句話,既是安慰兒子,也在給自己找臺階。
朱自清畢業后,先在杭州第一師范學校任教,后升任揚州省立第八中學教務主任,可朱鴻鈞卻并不滿意,他覺得名校畢業的朱自清不應該做這種清貧的職業。
妻子武仲謙多數時候都是帶著孩子和父親還有小媽生活在一起,朱鴻鈞丟官失業后,終日怨聲載道,脾氣也跟著暴躁起來,家里有個隨時可能暴炸的火藥桶,全家自然是小心翼翼了。
武仲謙性格開朗,即便公公脾氣暴躁,日子不那么好過,她也經常笑嘻嘻的。可朱鴻鈞卻不那么認為,他只要看到武仲謙笑便會破口大罵,在他看來,家里已經這樣了,你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多次因為“笑”而受盡公公冷嘲熱諷后,武仲謙的笑容越來越少了,到最后,她不僅笑不出來還終日在房間里偷偷抹淚。
細心的朱自清發現了這個變化,思來想去,他憤而帶著妻子孩子辭職前往寧波、溫州等地謀職,擺脫公公朱鴻鈞以后,武仲謙才慢慢在朱自清的安撫下漸漸有了笑容。
這之后幾年,父子之間幾乎沒有什么聯絡,直到1925年,身體慢慢不如從前的朱鴻鈞開始思念兒子,他回憶起兒子小時的很多事情:
兒子每天回來朱鴻鈞都要檢查他的作文。
遇到寫的好的字句,他總會拿起桌上的豆腐干、花生米獎勵兒子。
如果文章不好,他會責備兒子,甚至動氣起來會將兒子寫得不好的文章投進火爐燒掉。
這一年,朱鴻鈞提筆給在北大教書的兒子寄來了一封家書:
“我身體平安,惟膀子疼痛厲害,舉箸提筆,諸多不便,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
任何一個子女聽到父母跟自己說“自己可能快死了”,都會傷痛感懷,捏著父親的信,朱自清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他和父親這幾年的積怨,在父親跟他哀嘆“大去不遠”的瞬間土崩瓦解了。
隨之涌上心頭的便是父子間骨肉相連的情感,和父親已年邁自己還未盡孝的悲嘆。此時再看自己身邊天真浪漫的孩子,父親與自己過往的點滴如潮涌來......
以往回憶起這些,朱自清滿滿都是懊惱,可這一刻,他想到的全是父親的不容易和對自己的愛。
隨即,徹夜無眠的朱自清將記憶中與父親南京浦口送別的情景,用飽含深情的筆墨寫成了《背影》,他對父親多年的荒唐行為只字未提,也一筆帶過了父子多年的失和,而是將大量筆墨用在了火車站送行、買橘子等愛的細節上。
讀到最后一句“我不知何時再能與他相見”,朱鴻鈞的手不住地顫抖起來,昏黃的眼珠里,好像猛然放射出晶瑩的淚光,那一刻,這對積怨多年的父子,終于盡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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