猇亭之戰(又稱夷陵之戰),與官渡之戰和赤壁之戰并稱為三國時期三大戰役,其影響意義不亞于前兩者。很多人習慣上把赤壁之戰作為確立魏蜀吳三足鼎立的分界點,其實是很不準確的,赤壁之戰后,還有劉璋、張魯、馬超、韓遂等諸多割據勢力。劉備集團取荊南四郡,取益州、取漢中、關羽北伐,戰略上處于由弱到強的持續擴張態勢。且自建安二十年曹操征張魯始,一直到猇亭之戰,魏蜀吳三國,都是處于兩面作戰的境地,只有自猇亭之戰后,魏蜀吳三足鼎力的格局才真正的穩定下來。
奇怪的是猇亭之戰的知名度遠不如前兩場大戰,原因之一就是從主觀上來說,是受《三國演義》影響,三國迷絕大多數全是蜀漢粉絲,猇亭之戰劉備慘敗以至于僅以身免,繼而國勢一落千丈,就像《三國志》中陳壽所說,“劉備天下稱雄,一世所憚,陸遜春秋方壯,威名未著,摧而克之”。
從情感上說,大家都是不堪回首啊。
猇亭之戰也是劉備戎馬一生中的最后一場大戰。這場戰役中,蜀漢與東吳在兵力上勢均力敵,不存在《三國演義》中夸大的蜀漢大起七十五萬大兵。
猇亭之戰地理
蜀漢章武元年六月,劉備出兵東征孫權,劉備自率軍四萬余,以張南為前部,馮習為大都督,趙融、廖淳、傅彤為別部都督,已經吳班、陳式、關興等人隨軍出征。
在荊州的武陵郡,有雄溪、滿溪、辰溪、酉溪、武溪等蠻夷聚居,由于劉備在荊州時頗有恩澤于各溪谷蠻夷,故五溪蠻之族長,聞劉備出軍伐吳,乃遣使到軍中請命,請為前驅。又得軍馬萬余人,所以劉備伐吳大軍人數,應當在5萬-6萬人之間。
按照劉備凡出征皆不帶諸葛亮的傳統,留諸葛亮于成都輔佐太子。對于劉備伐吳,諸葛亮保持沉默,但從他“法孝直若在,必能勸阻主公伐吳”的感嘆,他是不贊同的;趙云也因數次進諫不可伐吳被留在江州為后軍都督;馬超魏延,也都在漢中涼州抵御曹魏;定軍山一戰成名的征西大將軍黃忠,按照《三國志》記載,蜀漢取得漢中之后不久即病亡,推斷此時黃老將軍也不在人世。于是劉備先令大將張飛率兵萬人,自閬中于自己會師于江州,但臨出發,張飛被帳下張達范強所殺,蜀漢軍團臨陣先折大將。
不難看出劉備此次伐吳,領兵將領多是劉備提拔的年輕軍官,之前不見經傳,軍中幾乎沒有能征慣戰之宿將,這很難說,是不是蜀漢最終敗于東吳的原因之一。
反觀東吳方面,由于此時孫權已經請降曹丕,各曹魏稱臣,避免了兩線作戰,可以集中兵力抵擋劉備,同時孫權竭力安撫荊州各郡,使荊州并沒有出現劉備心中期望的那樣,對蜀漢軍隊歡呼策應。孫權以陸遜為大都督,假節,督朱然、潘璋、韓當、徐盛、諸葛瑾、孫桓等,大多久經戰陣,經驗豐富,兵馬也在五萬左右。
最大的勝負手——孫權任命陸遜
戰役經過不用多說,大家耳熟能詳:起初蜀漢進兵順利,吳班、陳式率水軍自秭歸順流以攻夷陵,以黃權為鎮北將軍,屯兵長江兩岸。劉備親率主力從秭歸進抵猇亭,立營數十屯。漢軍深入吳境二三百公里,在巫峽至夷陵一線數百里地上設立了幾十個營寨。
從當年正月出兵,到兩軍相持之后,劉備數次示弱、調動吳軍,但陸遜扼守要地、堅不出戰,雙方相持半年之久。直到陸遜認為蜀漢軍隊已經疲憊松懈,有機會可一戰擊潰蜀軍。
陸遜想到用火攻,對眾將曰“吾已曉破敵之術”,“乃敕令將士兵卒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爾勢成,便通令全軍,同時俱攻”。
在陸遜軍令之下,吳國諸將連破蜀軍四十余營,大破蜀漢軍隊主力于猇亭,劉備兵敗之下,聚兵馬鞍山守衛,陸遜督諸軍四面圍攻,一日一夜,蜀漢士卒死者萬人,降者數萬。劉備只能率輕騎突圍。
劉備:“想我劉玄德,好多年沒這么狼狽了”
身經百戰的劉大耳朵的噩夢還在延續,吳軍之前被蜀漢軍隊圍攻的孫桓,窮追不舍,追劉備至石門山,劉備不得己,只能焚燒軍需鎧甲行囊以為斷后,但這么一來,蜀漢各部也被截斷歸路,不得集中歸攏撤退,同時船只軍資器械,全部被東吳繳獲,劉備只能棄馬才能步行翻山而逃,直到在江州得到趙云接應,才算逃出生天。
在上述一連串戰斗中,劉備集團的損失是毀滅性的:徹底喪失了荊湘之地,死傷數萬士卒,積攢多年的軍需器械損失殆盡。最為嚴重的是將領方面:馮習、張南、傅肜、程祭酒等人,或死戰不退,陣亡于疆場,或被俘之后,寧死不降,被東吳斬殺,同時蠻王沙摩柯陣亡,馬良督五溪蠻進攻武陵,也被東吳步騭所殺,蜀漢江北黃權統領萬余水軍由于被東吳截斷退路,不得已而降魏。
馮習、張南、傅肜、程畿、馬良等人,都是忠勇、才智卓絕之士,最重要的是都為少壯派當打之年,完全可以繼承蜀漢關張等宿將去世留下的人才空缺。黃權一路人馬降魏之后,魏史記載其中封侯者數十人,想必也是人才輩出。
大戰態勢圖
陸遜反擊態勢圖
在三國演義中,作者羅貫中對劉備東征孫權的態度是否定的,認為劉備伐吳,主要是為給關羽報仇,“而國仇大于私仇”,所以先北伐曹丕。其實不然,一則蜀漢北上出川攻取長安洛陽兩京,實力未必有把握,二則劉備親眼目睹關羽以三郡偏師,北伐襄陽,就打曹操嚇得幾乎想要遷都以避關老爺兵鋒,更意識到荊州的戰略地位,所以劉備東征東吳,在大戰略上,是沒有錯誤的。
劉備之敗,在戰術上最大的失誤是沒有水陸并進,自長江上游順流直下,一鼓作氣,反而是不用水軍,使蜀漢力量被長江所分割。劉備的當然有他的理由,蜀漢集團只有關羽懂得水戰,關羽已亡,水戰沒有人是東吳的對手,另外水陸并進,順流直下,萬一交戰不利,不好收攏軍隊。但諷刺的是,劉備之狐疑,正是陸遜最忌憚的,陸遜給孫權的上疏中說“臣初嫌之水陸俱進,今反舍般就步,處處結營”。可見劉備的策略,正好打消了陸遜的顧慮。
劉備一生戎馬,最后卻敗于陸遜一書生之后,羞憤交集,一病不起,最終于白帝城永安宮撇下新創之基業,撒手人寰,留下一段白帝托孤的千古佳話。
猇亭之戰之后近四十年的時間內,魏蜀吳之間,雖互相之間多有征伐,但三國相持態勢與三國疆域基本保持穩定,只有蜀漢攻取魏國隴右武都、陰平二郡,除此之外,再無變化,直至鐘會鄧艾分兵滅蜀。夷陵之戰也因此被認為是前后三國的分界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