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李小龍在碧眼金發的洋人眼里,是中國功夫的靈魂人物。李小龍在國人心中,是中國功夫的驕傲。中國功夫因李小龍而名昭寰宇,李小龍因中國功夫而享譽全球。李小龍暴風驟雨般的拳腳風采我們在銀幕上早已領略,然而有誰了解他的內心世界呢?透過小龍的嘉言,我們或許能解讀真正的“自信紳士、功夫大龍”——李小龍。
我絕不會說我是天下第一。可是我也絕不會承認我是第二。
人,活著的人,創造武術的人要比任何已建立的各種武術體系重要得多。也更有價值。
修煉功夫的目的不是致力于擊破石塊或木板,我們更關心的是用它影響我們的整個思想和生活方式。
僅學習某門派某人之技巧,即使發揮至極限,也非真正的搏擊。所謂成熟是指自我最深的覺悟,而不是做觀念上的俘虜。
如果知識隨著傳統模式走,你就只能生存在傳統的陰影下,了解的只是老路子,你并不了解你自己。
一個人有了自尊心,他才可以明確地去“指導”自己向正確的道路邁進。所以,人應該不斷地維持自己的尊嚴,尊嚴可以發掘自己的潛能,和促進自己的工作效率。不但這樣,我們每天要重復估計自己的潛能,看看是否有所增加。
有時,尊嚴是不容易得到的,為了某些利益,可能會拋棄一切尊嚴;或為了虛名,尊嚴也不顧了。總括地說,世人一般所熱心的是沽名釣譽。
沽名釣譽或妄自尊大均不足以為法。所以人生的第一件大事便是了解自己。
自我了解是最為困難的。我很容易發覺到想發揮自己的才干實際上是滿途荊棘。所以一個有天才的人應該發展他的事業,迫使自己去創造新業,所得的成就是萬世不沒的。
一般人最大的通病便是太自滿,一味以為自己了不起,于是便缺乏上進心了。另一種則太不知足、貪得無厭,毫無自律可言,更談不上自我警惕。貪婪的人無法掩蓋他自己丑惡的面目,他的身體是透光的、他生活在戲劇化的人生里。結果使自己陷于不能自拔的深淵。
驕傲是人類錯誤情感表現之一。而自尊心是人類基本的潛伏意識。驕傲是不正常的。當人想像自己是一個領袖,自己比別人神圣,覺得自己比別人有超能力時,便看不起別人。驕傲使人不耐煩,使人畏縮,驕傲是脆弱的,是敏感的,當我們的信心動搖,或產生自卑感時,驕傲是隔開人和成就的深淵,為了夸耀自己,人會不惜犧牲自己的尊嚴。
我們為什么會害怕?這是由于我們做事不能當機立斷,一旦猶豫不決的時候,我們會畏縮,但如果能夠對某件事做明確的判斷時,不論有無價值,我們都不會畏縮。
對某件事視作極端毫無價值,這也是勇敢的表現;對某件事視為絕對成功或想當然時,這一樣是勇敢的表現,但是如果對某件事束手無策的話。那么便是畏縮了。對敵亦是一樣,只要用信心去鼓舞自己,縱使失敗,精神上仍是勝利的。
想要增加自己的信心和尊嚴,只有多做實際行動。實際行動可以表現自己的才干,同時你會懂得融洽地與人相處。
我們一定要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要被情緒所困擾,不良的情緒只會阻礙我們學習或發展事業,這也是了解自己,其中的一個步驟。
別人告訴我說一個天才可以制造自己的機會,事實上,一個人的深切期望不但可以創造自己的機會,甚至可以把自己創造成天才!
隨著時間的流逝,英雄人物也和普通人一樣會死去,會慢慢地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而我們還活著。我們不得不去領悟自我,發現自我,表達自我。
光是知道是不夠的,必須加以運用:光是希望是不夠的,非去做不可。
清空你的杯子,方能再行注滿,空無以求全。
并無一成不變的教法,我所能給予的,亦只有適切的藥可以治療某種特殊的失調罷了。
人不了解自己時是最糟糕的。
所有形式的知識最終意味著自我的認識。
自覺與自知是截拳道之根本,它的功能效用不惟在個人武術造詣的成就上,更可使其生存,并作為一個真正生存的人。
學習技巧之當時亦同時在智慧上增長自己,且更要學習和理解禪學和截拳道的哲理為何。
一切均需求真,一切皆是空的。
生命就是一個不斷聯系的過程。必須打破與外界相隔離的殼,從中走出來去尋找真相就是直接與外界聯系,我既不盲從于你,也不去影響你。所以不要認定,“這就是這”,“那就是那”。如果你從現實起開始研究每一件事,我會更滿足。
我無法教你,只能幫助你研究你自己。沒有什么特別的。
重要的是教一個人去做他能做的事。只是做他自己……我反對將某一風格加于某人。這是一種藝術,一種自我表達的藝術。
一位真正的老師,一位真正的授武者,從來就不是一位真理的施舍者,他應該是一位領路人,一位通向真理之路的引導者。而真理則必須由學生們自己來發現。
我希望每個人都能真正達到自我實現,而不是幻想的自我實現。我希望每個人都能誠懇地找到真我。
在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就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成長。多年后的今天我終于明白了真正的自我實現和幻想自我實現之間的區別。經過我的觀察,我確信,只有本著誠懇的態度認真研究自己,才能真正達到自我實現。
這是一個劇烈變動的時候,一個激情奔放的時代!我們永遠無法適應全新的事物,但我們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肯定自己的存在,無時無日不是如此。
我之所以選讀哲學,是因為哲學會告訴我為什么而活著。
一個人如何不可能以部分的、零碎不全的形式來反映整體,不,我是中國人。
在雕刻塑像的時候,雕塑者不能在塑像上增磚添瓦。實際上,在雕塑的時候,一開始就把非本質的東西鑿掉了。
也就是他們都受到自己僅知的某種形式的拘束!真實的觀察,只有放棄形式之后才可以獲得,而真正的自由意見,也只可在跳出制度以外才能得到。
總是有人跑來問我:“李振藩——你真的有那么厲害嗎?”我說:“噢,如果我告訴你我很厲害,也許你會說我在吹牛。但是如果我告訴你我并不厲害。你肯定知道我在撒謊。”
一個搏擊者必須經常保持心靈單純,他的心目中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如何搏擊。
將敵人視作死尸或機器人而虛構出來的對陣是幻想。
未經真實搏擊訓練的習武者,就好像一個沒有下過水的陸上習泳者。
一門一派的武術家往往不但不肯直視問題關鍵之所在。反而盲從于所附會的形式及固定的版式上,從而愈陷愈深,以至不能自拔之地步。
在比較中求進步。我認為,中國武術過于保守,過于迷信。如果想發展它,就要摒棄那些沒有用的東西。
我覺得。既然實用是必不可少的,那么許多傳統但并不怎么實用的形式就不重要了。我們為什么要花費這么多時間去練習這些不重要的形式呢?
尤其是美國人和其他西方人,他們崇尚的是科學和效率。他們不相信任何不科學的東西。
比方說,中國的功夫小說中描述的內功和輕功。其實都是些神話,但現實中卻有許多人相信或迷信他們,這些東西是不應該大肆鼓吹的。
我的意思是說,武術訓練和實戰區別很大。武術必須實用。如果我們練習的武術不用于實戰。我們為什么要練習它呢?那還能稱作武術嗎?如果練習武術并不能使你自衛,那為什么學習它呢?你強調武術是為了健身和娛樂,我不同意這種觀點。如果它不能用來實戰,那就不能算作武術。
截拳道使我們一旦確定了方向即不再回首反顧。
我覺得簡單地練習武術套路不是什么好辦法,進一步講,這些套路既浪費時間,又和實戰沒有什么聯系。
人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各種各樣的人。對嗎?如果他們練習同一種武術套路,那么這一套路又適合哪一個呢?
我覺得,拳擊在運用中的最佳狀態應該是沒有絕對的形式,用模式A對付模式B也許并不絕對正確。我感覺武術不應該局限在某種范圍之內。那樣會讓學生產生一種錯誤的想法。那就是某種方式在實戰中會像在練習時一樣奏效。
當你學習實戰時,會學習怎樣出拳,怎樣運用腰腿的力量配合。但在爭斗當中,就需要根據對手來調適你的動作。這樣就做到了無限。
當我們出拳時,我們必須做到進化論在任何時間,從任何方位都能夠發揮全部力量。這一點十分重要,我們并不需要像卡拉迪(當時的空手道)那樣在出拳之前先把拳頭藏在腰部,那樣未免過于僵化,而且不能集中全部力量。中國功夫給這種拳起名叫做“寸拳”,又叫“寸功”,或者“短拳”。
這里沒有太多如何防衛或進攻的內容,而是你學會如何表達自己……
倘若某門某派教你如何搏擊,你可能會依照著那種指定的方法去全力搏擊,然而,那并非實際情形下的搏擊。因為一旦你隨著傳統的模式走,那么你所了解的便只是老路子,一種“傳統”與“傳統”所造成的陰影罷了——你并不了解你自己。
欲了解搏擊,必須以極簡捷直接的方式為之。武術的至高境界必是趨向于簡捷,以不變應萬變。
一個動作即使在技巧上是完美的。亦可能因受到對手的攻擊而失敗。因此,截拳道初學者必須練好精確地把握時機的本領。
武術的知識,根本就是每個人的知識。
欲真正了解截拳道,一個人必須能舍棄一切形式與派別,甚至也須拋卻何者是、何者不是所謂的截拳道之念頭。截拳道不是任何形式的,也可是任何形式的,因其是無派別的,亦可適于任何派別。截拳道能運用各門各法,不為任何限制所限,它善用一切技巧,而一切手段均為其所用。拋棄陳腐老而不靈的技巧,方可成整體與自由靈活的運用。拋棄思想教條之偏限,讓思想不為思想所左右,不為外物形誘。
道的海納百川是以順、謙、虛、靜為基礎的。這些內容在很多時候都可用一個字表達出來,“空”。虛空是什么都包括,沒有對立的,沒有不屬于它或與之相反的。一個人必須消除他自己精神上的一切障礙,否則無法進步,必須使心靈處在空無一物的狀態,甚至忘掉原先所學的技巧,讓內心無任何固守僵結,則外在的一切自會開敞出現。移動時如流水,靜止時如鏡子,反應恰似回聲一般。心靈的偏狹意味著心靈的凍結。一旦停止其必需的自由活動性,心靈將不再是真正地處于心靈的狀態。
一個一心求真的人,是不會被任何形式所縛的,他只存在于“真”之中。任何實用或適合于你的技術都可以稱為截拳道。截拳道避免一切的膚淺、不實,而直貫入復雜問題的核心。
“不可移動性”是指將能量集中于一個焦點,一如輪子之轉軸軸心般,并非紛亂分散的。
截拳道的真義,在陰陽合一時既已存在。掌握截拳道并不意味著要增加更多東西,而是砍掉了非本質的東西。真理往往蘊含在簡單的動作中,而許多人常欲求更多、更特別的東西。反致對真理視而不見。可謂在追尋中遺失了本來所擁有的。截拳道的學習是一種少數精簡的過程。消除外在的不實、花巧并不難。難的是消除內在的花巧不實,而趨于質樸無華,簡捷直接。
道是一切事物構成的最基本的要素,它是簡單的、無形的、無欲的、無沖突的最高境界。人應該同自然規則保持一致,而不能違抗,這意味著我們做任何事都應順其自然而不可強求。不要任何情況都強力去做。比如庖丁解牛,他一把刀用了二十年而不換,就是源于他掌握了規律,并順應規律。人力有限,讓事物按其自身規律發展,像水一樣流動,像鏡子一樣平靜,像回聲一樣快而不留痕跡,靜無雜技的截拳道絕非只是偏于某一方面的,唯有整體的,方可應付任何的情況。
某些知識是局限于時間的,今日是,明日可能否,而求知卻是永往不斷的。知識是由積累結論而來的,而求知是一永不停止的動作。學習并非知識之積累,而是一求知的行為。是無止境的。一個不熟練的人是很難做到靈活自如地表達自我的。
由你內心深處消除了“不明”的思維與作用拋卻一切曖昧不明的意念方可成為大師。大巧若拙,拙中之巧,返璞歸真。心蘊天地變化之機,外藏鬼神莫測之變。
一個有頭腦的人贏得了勝利,立即停止,他沒有得隴望蜀,沒有虛榮,沒有狂喜,沒有驕傲,沒有飛揚跋扈,其勝利是必然的,也是鞏固的。好斗招致身心疲憊。驕傲導致失敗,暴行將以被擊敗而告終。寧靜是遠離欲望,是一種與自然的調和。靜而不張揚,排除一切雜念。
在佛中。并無可努力之處,唯有平凡而一無特別。吃自己的飯,挑自己的水,做自己的法事,一旦累了,倒臥便睡,無知者自會笑我,但智者卻會知我,其中有深意。
藝術絕非粉飾的裝飾品,它是點燃智慧之火的作品,是獲得了自由發揮的技巧。藝術是個人心靈、精神的坦然開拓,能至加深心靈的深度與廣度。各種不同的技巧,工具的運用均是朝向此坦途邁進。藝術之目的并非單單自私與只升華了自己一邊的靈魂與意識,而是開啟凡民之心智、思想與意志,以應合著協調美滿的世界。藝術家有了高深的技巧。亦意味著已至完美。仍只能算是在不斷地進步與心靈反應的發展之中間階段罷了。完美是無法以外貌、形式來求的,而是由人類內心深處散發而出的。藝術的活動并非全是在藝術本身。它深入更廣闊的世界,與其中各形各式的藝術匯流在一起,而心靈的和諧與空靈中的聯系均得以實現。由上可知,藝術之過程是由現實生活中而來的,現實的生活便是真。
水是具有五種特性。1、水可以放入碗中成為碗的形狀,放入杯中成為杯之形。它是如此的具有柔順性、適應性、協作性,而不會一味彎力對抗。2、冰雖然具有非常的忍耐性,但它有時又能顯得無比強大:有時它的力量足以輕易推動巨力。因此一個鎮靜如水的人,可以憑借其強大的內在力量對付一位囂張自負的挑戰者。3、水,當它靜止時是如此澄清,而一旦它奔涌、咆哮時,它又變得那樣的渾濁而具毀滅性。當我們寧靜時,我們的思想是最清時的。并且能夠極好的自我控制。4、水,能夠無視重壓在前,可以在地球表面的任何物體上流動。5、如果你與水協作,那么水就是你的朋友,如果你反擊它。那么它就會變成你的敵人。一個充滿恐懼。驚慌不安的人如果落入水中,極有可能會沉沒:而一個平靜的人在水中則可能因水的托力而上浮,正如現實中,如果人們彼此抗爭、敵視,那么他們將會旋入無底地沖突、猜疑和憎恨的深淵之中。只有那些高尚守信的人們,才能夠彼此更適應,而更加和平地相處。朋友,像水一樣吧!
對截拳道最好的比喻,就像一根指向月亮的手指,千萬不要誤將手指當成月亮。更不可專注于手指而忽視天空中的其他美景。手指的作用,只是指引“光明”,至于你能獲得多少。或者看得有多遠,便全靠自悟與努力。
我是誰?我是誰?這是許多人反復自問的老問題。雖然每個人都可通過鏡中的影像看到自己的容貌,盡管他清楚自己的姓名、年齡與過去。對于真正的“自己”,很多人未必都能夠真正明白,故而仍舊要問“我是誰”。我是殿堂中的巨人,抑或是封閉自惑的庸碌之輩?我究竟是傲立于天地的大丈夫,還是像荒野迷途的小孩般內心充滿了恐慌?我們當然不愿見到自己如此窩囊。但唯恐現實就是這樣。然而。我們仍可尋回自己所期冀的目標,那些懷著信心去追求卓越的人,靈性將會在奮進堅持中獲得洗滌,那些敢于在逆境中求生的人,顧盼于鏡子中的影像時,定能見到自己的真貌。
什么是截拳道?我第一個承認:要把截拳道給具體化起來,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與其費力地去解釋截拳“是”什么,還不如從反面來證明截拳道“不是”什么,那就比較清楚得多了。
功夫是一種特殊的技巧,是一種精巧的藝術,而不是體力活動。這是一種必須使智力同技巧相配合的精妙藝術。功夫的原理不是可以學得到的。好像科學一樣需要尋求實證,而由實證中得到結論必須順其自然,好像花朵一樣,由擺脫了感情與欲望的思想中綻放出來。功夫原理的核心就是道,也就是宇宙的自然性。
是男人中的巨人,在較量中稱王,還是一個無能的懦夫?總是笨拙地擋著自己的道路?我是自信的紳士,儀表堂堂,有力堅強,叫人一見如故,天生是別人的榜樣?還是心懷膽怯,在陌生的人群中束手無策?堅硬的笑容下是迷路孩子般的顫抖?我們大都渴望成為其中的一種人,而懼怕成為另一種。
我可沒有石頭會打人。
只有野獸才會決斗。
要想殺人,最好的辦法是用手槍,搏擊的目的,是把自己的體能和精神推向極限,想要走到這兒,就要了解宇宙蒼生。
截拳道是“武”字的修為,而不是殺人的伎倆。
不是思考,而是一種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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