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搶劫罪的辯護詞
案情摘要:某公訴機關指控,2008年1月1日被告人許某、李某、張某伙同他人,因經濟拮據,在某縣婦幼保健站路段、銀沙網吧、某村橋頭,采取語主威脅、拳打腳踢等手段搶劫作案三起,搶劫某縣職業中學學生36人,搶劫現金448元。公訴機關認為,被告人許某,李某,張某無視國法,以暴力、語言威脅等手段搶劫他人財物,其行為已涉嫌搶劫罪,張掖市法律援助中心決定給予未成年人李某法律援助,經審查認為,李某等人的行為不構成搶劫罪,應以尋釁滋事罪定罪處罰,法院采納了辯護人意見,以尋釁滋事作了判決。下面是陳興國律師的辯護詞。
審判長、審判員:
張掖市法律援助中心接受被告人李某親屬的申請,決定為其提供法律援助,并指派我為其辯護人,參與本案的辯護。根據之前的閱卷、會見被告人以及參加今天的庭審,首先辯護人認為由某縣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的這一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偵查和審查起訴程序合法,但辯護人認為,對被告人行為的定性不當,被告人不構成搶劫罪。下面我作以下辯護,供法庭合議時參考:
一、被告人的行為不構成搶劫罪
根據《起訴書》認定的事實,辯護人認為是完全客觀的。現在,我們分析一下,李某等人的行為。
1、行為動機。在2008年元月1日,被告人李某與張某等人因為自己身上沒錢,為了過元旦,便相約到某橋頭處向學生“詐錢”,
2、選擇職中學生作為侵害對象的原因。按被人李某的供述,因為自己在職中上學時因為打架被開除,職中學生都知道自己,他們不敢報案。
3、使用的手段有四種情況:一是用語言威脅--“你不認識我么?我以前也在職教中心,現在混社會,你不給錢就打你”,在沒有使用暴力的情況下,絕大多數受害學生雖不情愿但都乖乖地交出了隨身攜帶的部分現金,5元到10元不等,最少的5元,最多的20元。二是使用輕微的暴力。對極個別不愿交、有反抗意思的,也只是采用了在臉上打上耳光、在屁股上踢一腳這樣的輕微暴力。在這種情況下,都能達到目的。三是對于沒有帶錢或帶錢不夠者,告訴學生放學后,送到某處。四是對多交者,還要退回一部分。其中W同學拿出了100元,李某只放下了10元,其余的就沒有收。向學生李某要了20元,還找給了10元。學生銀某拿出了50元,被告張某接過后,還找了30元。A同學一次性拿出了10元和50元的各一張,被告張某只收了10元,另外的50元就沒有收。B同學也是一次性拿出了10元和50元的各一張,被告張某只收了10元,另外的50元就沒有收。
4、向學生弄錢的目的,按受害學生X的作證陳述,“李某告訴我,要錢的不是目的,是為了兄弟”,按李某的供述,是由于“已經拉了他們一年了,現在收取走”按受害的學生說,李某往往向學生問“你們在跟誰混?”,當學生把錢給給李某等人后,李某往往丟下一句話,“以后有啥事,你就找我”,這就說明是為了收取所謂的保護費,是為了做學生頭。
上述事實,辯護人認為,應當是客觀事實,正是基于上述事實,我們認為,被告人的行為不構成搶劫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63條之規定:搶劫罪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對財物的所有人、保管人當場使用暴力、脅迫或其他方法,強行將公私財物搶走的行為。
搶劫罪侵犯的客體是公私財物的所有權和公民的人身權利。對于搶劫犯來說,他最根本的目的是要搶劫財物,侵犯人身權利,只是其使用的一種手段。判斷犯罪行為是否構成搶劫罪,應以犯罪人是否基于非法占有財物為目的。搶劫罪的的目的行為是強行劫取公私財物。本罪在主觀方面表現為直接故意,并具有將公私財物非法占有的目的,如果沒有這樣的故意內容就不構成本罪。
在一般情況下,凡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用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強行奪取公私財物的行為,就具備了搶劫罪的基本特征,構成了搶劫罪。立法上沒有搶劫的數額和情節的限制性規定。但是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13條的規定,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行為,不認為構成了搶劫罪。例如:青少年偶爾進行惡作劇式的搶劫,行為很有節制、數額極其有限,如強索少量財物,搶吃少量食品等,由于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屬于一般違法行為,尚不構成搶劫罪。
自2006年1月2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七條規定“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六周歲的人使用輕微暴力或者威脅,強行索要其他未成年人隨身攜帶的生活、學習用品或者錢財數量不大,且未造成被害人輕微傷以上或者不敢正常到校學習、生活等危害后果的,不認為是犯罪。已滿十六周歲不滿十八周歲的人具有前款規定情形的,一般也不認為是犯罪。”被告人實施上述行為的目的,向學生弄錢的目的,按受害學生陳多山的作證陳述,“李某告訴我,要錢的不是目的,是為了兄弟”,按李某的供述,是由于“已經拉了他們一年了,現在收取走”按受害的學生說,李某往往向學生問“你們在跟誰混?”,當學生把錢給給李某等人后,李某往往丟下一句話,“以后有啥事,你就找我”,這就說明是為了收取所謂的保護費,是為了做學生頭,是為了逞能,不具有搶劫罪的主觀目的,不具有搶劫罪的主觀要件和客體要件,當然不能按搶劫罪進行處理。
二、被告人的行為不構成敲詐勒索罪
敲詐勒索罪,是指以不法所有為目的,對他人實行威脅,索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的行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4月28日《關于敲詐勒索罪數額認定標準問題的規定》,敲詐勒索公私財物“數額較大”,以1000元至3000元為起點。由于犯罪數額未達到,當然不構成敲詐勒索罪。
三、被告人的行為構成尋釁滋事罪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搶劫、搶奪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九條條4款“關于搶劫罪與尋釁滋事罪的界限”做了這樣的規定“尋釁滋事罪是嚴重擾亂社會秩序的犯罪,行為人實施尋釁滋事的行為時,客觀上也可能表現為強拿硬要公私財物的特征。這種強拿硬要的行為與搶劫罪的區別在于:前者行為人主觀上還具有逞強好勝和通過強拿硬要來填補其精神空虛等目的,后者行為人一般只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目的;前者行為人客觀上一般不以嚴重侵犯他人人身權利的方法強拿硬要財物,而后者行為人則以暴力、脅迫等方式作為劫取他人財物的手段。司法實踐中,對于未成年人使用或威脅使用輕微暴力強搶少量財物的行為,一般不宜以搶劫罪定罪處罰。其行為符合尋釁滋事罪特征的,可以尋釁滋事罪定罪處罰。”根據罪刑法定的原則,被告人的行為構成尋釁滋事罪。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條規定“已滿十六周歲不滿十八周歲的人出于以大欺小、以強凌弱或者尋求精神刺激,隨意毆打其他未成年人、多次對其他未成年人強拿硬要或者任意損毀公私財物,擾亂學校及其他公共場所秩序,情節嚴重的,以尋釁滋事罪定罪處罰。”從全案來看,從被告人實施的行為,以及本案的社會影響,從案件處理的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相統一的原則,從維護社會穩定,保護在校學生和保護未成年被告人合法權益的原則出發,辯護人認為,以尋釁滋事罪定罪應當是合適的。
四、被告人行為屬于連續犯
《起訴書》認定被告人實施三次行為,認為多次作 案的指控不成立,被告人基于同一犯罪故意,在同一天里,在不同的地點、向不同的學生索要錢財,這是一種連續犯,仍應以一次認定。連續犯是指被告人基于同一的或者概括的犯罪故意,連續實施數個獨立的犯罪行為,觸犯同一罪名的情況。《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搶劫、搶奪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關于“多次搶劫”的認定,也作了這樣的規定:“對于多次的認定,應以行為人實施的每一次搶劫行為均已構成犯罪為前提,綜合考慮犯罪故意的產生、犯罪行為實施的時間、地點等綜合 因素,客觀分析、認定。對于行為人基于一個犯意實施犯罪的,如在同一地點同時對在場的多人實施搶劫的;或基于同一犯意在同一地點實施連續搶劫犯罪的,如在同一地點對途經此地的多人進行搶劫的;或在一次犯罪中對一棟居民樓房中的幾戶居民連續實施入戶搶劫的,一般應認定為一次犯罪。”被告人的行為正是基于同一的犯罪故意,在同一天里,連續實施犯罪行為,應以一次認定。
五、被告人具有法定減輕處罰的情節,應當減輕處罰
1、未成年人,被告人犯罪時還不足18歲,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自己對此行為是否構成犯罪都不知,其可悲、可嘆、可憐,由此可知。
2、積極賠償了學生的損失,本案涉眾被告涉案金額為448元,被告人李某的家屬一人全部進行了賠償,共計賠償550元。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一條規定“對未成年罪犯適用刑罰,應當充分考慮是否有利于未成年罪犯的教育和矯正。對未成年罪犯量刑應當依照刑法第六十一條的規定,并充分考慮未成年人實施犯罪行為的動機和目的、犯罪時的年齡、是否初次犯罪、犯罪后的悔罪表現、個人成長經歷和一貫表現等因素。對符合管制、緩刑、單處罰金或者免予刑事處罰適用條件的未成年罪犯,應當依法適用管制、緩刑、單處罰金或者免予刑事處罰。”第十六條規定“對未成年罪犯符合刑法第七十二條第一款規定的,可以宣告緩刑。如果同時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對其適用緩刑確實不致再危害社會的,應當宣告緩刑:1、初次犯罪;2、積極退贓或賠償被害人經濟損失;3、具備監護、幫教條件。而被告人完全具有上述條件,因此,我建議對被告人宣告緩刑。
辯護人:陳興國
二00八年六月四日
附:(法院判決的主要理由)本院認為:被告人李某、張某、許某無視國法,出于以大欺小、以強凌弱,隨意毆打其他未成年人,多次對其他未成年人強拿硬要,擾亂學校及其他公共秩序,情節嚴重,應以尋釁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責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某是組織與策劃者,被告人張某、許某在李某的組織與指揮下,多次對30多名未成年人隨意毆打、強拿硬要,三人在共同犯罪過程中所起的作用是相當的,都是主犯。被告人李某、張某在實施犯罪時系未成年人,應當從輕處罰,被告人許某在被判處有期徒刑刑罰執行完畢后五年內又犯應當判處有期徒刑以上刑罰之罪,屬累犯,應當從重處罰。被告人李某的父親能替李某退賠贓款,對李某可從輕處罰。三被告人在歸案后能如實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實,認罪態度好,可從輕處罰。公訴機關提出的三位被告人犯搶劫罪的指控與本案查明的事實不符,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搶劫罪與尋釁滋事罪中的強拿硬要行為有許多相似之處,比如行為人都有可能非法占有他人財物,都有可能使用一定的暴力、脅迫等方法,都有可能在客觀上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權利和公私財產權利等。但兩罪仍有本質區別,主要表現在:(一)兩者在犯罪地點有所不同。“強拿硬要”屬尋釁滋事,侵害的客體為社會公共秩序,因此其犯罪地點均為公共場所,行為表現為公然藐視法紀,當眾撒野,在公共場所以強制方法隨意拿要他人財物,除被害人外,其他在場人,人身一般未被施予暴力或暴力威脅,他們看見與否均不影響“強拿硬要”行為人對其犯罪行為的實施。搶劫侵害的客體則為公民的人身權和公私財產權,其犯罪地點多發生在偏僻處所,如鄉村小道、無人小巷等,搶劫屬秘密行為,通常不為他人知曉,偶爾雖發生在公共場所,但被害人周圍的其他人一般未能發現搶劫行為或雖發現但人身均受到了暴力控制而無法制止搶劫行為,搶劫行為人不希望其搶劫行為被他人所見。(二)被告人的犯罪目的不同。“強拿硬要”的主觀故意表現為蓄意生事、尋求刺激、挑釁社會,強拿硬要行為只是尋釁滋事的方式之一,所以,耍弄威風是主要目的,而非法占有他人財物屬從屬目的,且多被作為尋釁手段,居次要地位,搶劫的主觀故意表現為以暴力控制或暴力威脅來占有他人財物,因此,占有他人財物是其唯一目的,而暴力控制或暴力威脅則被作為手段,居次要地位。(三)被告人客觀方面的且體表現不同。首先,強制占有公私財物的強制程度不同,“強拿硬要”一般只有輕微的暴力或暴力威脅,基本沒有兇器,被害人可以反抗或求救,通常不致有重傷或死亡危險,搶劫的暴力或暴力威脅較大,有時也可能使用麻醉等方法,經常有兇器,被害人一般無法反抗,反抗則有重傷或死亡的危險。其次,占有公私財物的目標數額不同,“強拿硬要”一般只是“小拿小要”,有時能獲得更多財物而無意獲取;搶劫則以最大限度地獲取財物為目標,作案現場能獲得的財物基本不會放棄。最后,從作案人與被害人的關系看,“強拿硬要”作案人可能與被害人認識,也可能不認識,如果不認識,被害人一般也可以通過各種途徑了解到作案人的情況;搶劫行為人與被害人則基本陌生,被害人通常無法得知作案人的情況。本案中被告人的行為主要表現為對其他未成年人采取強拿硬要,而非實施暴力劫取財物。被告人從其他未成年人處硬要現金的數額不大,在其他未成年人拿出大額現金時還有找錢的情節,強拿硬要的行為發生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人多的網吧中,當被害人隨身沒有帶錢時,強行讓被害人借錢,被告人收到錢后告知被害人以后有事找他們,而且大多數被害人認識被告人,從這些情節看,被告人向其他未成年人硬要現金外,還有耍威風、尋求精神刺激、炫耀他們的勢力、挑釁社會的目的,被告人對被害人雖然實施了輕微的暴力,但被告人對被害人實施的輕微暴力行為沒有達到抑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被害人在當時情況下,有拒絕給錢的選擇,可以逃離現場,可以反抗,也可以報警求救,這與搶劫罪也存在明顯區別。因此,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犯搶劫罪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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