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回家'和'團聚'這樣的詞匯,總是能讓我們的內心感到溫馨。不僅是人類,動物們也有這樣的情緒,尤其是一些高智商的水生哺乳動物和鳥類,它們和我們一樣,都有七情六欲。然而對于可憐的白鰭豚來說,'回家'和'團聚'的感覺,它們也許永遠無法體會得到了。
擋在白鰭豚面前的是堅固的大壩,它們看不見也摸不著大壩那一頭的親人,它們的內心充滿了痛苦,而對于整個種群來說,這將是滅頂之災。白鰭豚的眼淚流入長江之水,飲了兒女悲傷的淚水,自然母親又怎能不發怒呢?
白鰭豚是中國特有的一種動物,它們僅僅分布在揚子江以及一些附屬的湖泊中。對白鰭豚而言,把這里選為它們的家鄉,是它們最大的'不幸'。因為這條江的沖積區域是地球上人口最密集的地區之一,是全世界10%以上人口的家園。人口密集人類一定會發展經濟,而無數生靈都成為人類發展經濟的犧牲品。本來就古老而稀有的白鰭豚與人類之間產生了沖突,長期以來受到人類活動的影響,其種群數量和分布區域急劇縮小,現在已經蹤跡罕至。
中國相比日本的'捕鯨殺豚'似乎要'斯文'一些,白鰭豚是少數沒有遭受過血腥捕殺的物種,甚至在舊時代,當地人視白鰭豚為神靈,因而賦予了它某種神圣性。雖然沒有帶血的尖刀刺入它們的身體,也沒有冰冷的子彈給它們帶來無盡的痛苦,但是人類對長江的'占據'讓它們吃盡了苦頭。
長江流域大規模的建壩工程開始實施,這使白豚的種群片段化,許多地方的種群不得不與其他地方的同類隔離開來。白鰭豚主食的魚類種群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整個長江的生態系統就這樣被人類的自私而徹底改變了。
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長江作為重點經濟開發區,引進了一大批帶有螺旋槳的貨船,而這些鋒利的螺旋槳一旦打中白鰭豚,就會給它們脆弱的身體留下極難愈合的傷口,看著自己的家園進入了那么多機械怪物,它們已經驚恐萬分,當它們辛苦找尋回家的路,迎接它們的卻又是冰冷的水壩,此時此刻,這些可憐的生物到底會想些什么呢?
不僅僅是白鰭豚,人類對于長江的破壞也已經威脅到了其他的物種。很多動物遭受了與白鰭豚同樣的命運。而當我們慶祝長江地區經濟高速發展的那一刻,我們的'母親河'卻正在面臨一場沒有血腥的殺戮。
人類的開發造成了環境巨變,造成的后果之一就是白鰭豚種群數量急劇下降。與此同時,其他的問題也逐漸凸顯。越來越多的大型船只在長江上航行,它們制造的'白色噪音'封堵了白鰭豚的聽覺,它們用以捕獵和導航的回聲定位系統變得越來越低效。許多白鰭豚直接撞向了輪船的螺旋槳,或者因為聽覺混亂而擱淺。大規模的污染和新式的捕魚方法包括炸魚和電魚一宣告了這個物種最后的末日。人類沒有給這種生物喘息的機會,它們成為了我們經濟發展的犧牲品。
說起白鰭豚,我們對這個物種的了解大都來自于'淇淇',這是一只在1980年捕捉到的一只白鰭豚。每當我們翻看白鰭豚照片的時候,淇淇的照片幾乎占據了其中的80%。
淇淇是一只雄性白鰭豚,也是科學家拯救白鰭豚剩余的希望。它為科學家提供了極佳的研究樣本,同時也給予了我們人工繁殖白鰭豚的夢想。
中國政府在生物保護上所做的努力是世界少有的,當意識到白鰭豚即將消失的時候,中國動物保護組織竭盡全力想要延續白鰭豚這一物種。所有的人都和淇淇一起努力著。
1986年,人們發現并將一公一母的另外兩只白鰭豚保護了起來,但幾星期后,其中一只雄性白鰭豚就死了,它的同伴始終不離不棄地將它往水面上推,想讓它得以繼續呼吸,但一切都為時已晚。
在它死后,另一只雌性白鰭豚被取名'珍珍'。于是,珍珍就與淇淇養在了一起,但珍珍還未性成熟,因此還不能擔任繁殖的重任。但是這也讓所有的人松了一口氣,因為至少珍珍和淇淇保留了成為'亞當和夏娃'的希望,白鰭豚養殖基地也許會成為這種可憐生物的最后'伊甸園'。
但也許是上帝不肯原諒人類的過錯,在珍珍活到性成熟的年齡之前,上帝就把'她'帶向了天堂。
曾經在一個紀錄片中聽到過動物保護組織的人講到這段悲慘故事,就在珍珍死后,這些人一直希望能給淇淇找一個'好妻子',但是人們再也沒辦法找到新的白鰭豚了。迎接淇淇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每一次淇淇帶著失望而離開,人們都覺得它是因孤獨而痛苦的,因為它一直都是這樣孤身一人,它因孤獨而痛苦。但是我認為它痛苦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孤獨,還因為自己種群的滅亡。
'它這樣信任我們,認為我們能給它找到同伴,但是我們一次又一次讓它失望。'當一個動物保護人員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眼角已經濕潤,只覺得心里一陣發酸。
2002年,這只人工飼養22年的白鰭豚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帶著失望與孤獨,以及種群消亡的痛苦,這條生命回到了沒有螺旋槳和水壩的'天河'。
在2017年的時候,網絡有傳言說白鰭豚已經被宣布滅絕,而根據以往對于滅絕生物的定義,通常一個物種50年沒有任何被發現的記錄才能定義為滅絕。
淇淇死后,野外個體的目擊仍然時有報道,在2018還有人聲稱看到過白色帶有長吻的不明物體出現在長江之中。但反復的調查,絕大多數科學家都認為它們應該已經消失了,因為截止到目前為止,我們再也沒有捕獲過一只白鰭豚。
一座座橋梁和大壩正在施工,人們為了發展向自然無止境的索取。很少有人知道,他們在幾十年前無意中參與了一場沒有血腥的殺戮。難道人類發展必須要以犧牲動物為代價嗎?我們是否應該'三思而后行'?